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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戏的前世今生》后记

2007-07-07 12:53:00 来源:博览群书 傅 谨  我有话说

这本书是我为《博览群书》写的两组文章的结集,包括1998~1999年写的《元剧札记》和2006~2007年写的《老戏新说》。编排的顺序并没有按照发表的时间,而是将内容相关的篇什放在一起,这样或许更便于阅读。

两组文章写作时间相隔8年,关注的焦点难免有些不同,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我近些

年里思想与兴趣的变化。就如同中国晚近思想文化大环境发生的变化一样,我们经历了对中国社会政治与文化传统持全盘质疑态度的1980年代,在世纪之交时开始学习以更理性的态度去重新认识中华民族悠久绵长的文化源流。我自己也不例外。无论这样的转身是因为我在工作与研究过程中大量接触传统戏剧而产生的自然的情感反应,或是还由于同时受着大环境的影响,总之,转身的结果,是我因而更多地感受到中国传统艺术的无穷魅力,同时也能更客观地感悟中国传统文化自身的合理性。而我在这些文章里,除了希望将我对传统戏剧的欣赏心得传递给读者,同时还有一点思想文化方面的努力,那就是试图通过我对那些流传千古的经典剧目的细读,发抉包容在其中的中国文化传统特有的情感表现、生活方式、伦理道德,并且探讨它们对于人生的积极价值。

任何一个文化共同体,其凝聚力和持续发展,都需要有为这一文化共同体的成员们所认同的核心价值观。而经历一百多年的文化激荡,生活在今天的中国人、中华民族的成员,其当务之急,就在于人所共知的那些核心价值的重建。中国戏剧从宋元以来,就是中华文化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长达千年的时间跨度内,它既是中华民族的情感与人伦传统的结晶,同时又是民众文化娱乐生活中的主要内容,在大众文化与美学人格养成过程中起着无可替代的作用,成为涵育民众性情的工具与范本。除了它在叙事抒情方面的民族特色,还由于它所认同的那些伦理道德观念与基本价值,恰恰是维系着中华民族的凝聚且衍生发展的精神基石,这其中就包括了传统社会普遍认同的“忠、孝、节、义”。

五十年前,令人敬仰的前辈张庚先生忧虑于传统戏剧被大量禁演,用“忠孝节义也有人民性”的理由,为那些浸透了传统伦理道德的经典剧目争取继续生存的空间,这成为日后他在报刊上受到持续三年严厉批评的主要原因。现在看起来,以辱骂祖先为荣、以贬斥“忠、孝、节、义”为进步、以全盘否定传统剧目为革命,这样令今天许多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理论,居然就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成为社会占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这就是我们民族的真实写照。它对整个社会的伤害,或许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才可以修复;对经历过这段历史的每一个知识分子与普通民众心理上留下的阴影,在短时期内也不易消除。而我,一个渐渐开始喜爱上传统戏剧的读书人,心里想的就是如何重新唤起我的读者们对这些迷人的优秀剧目的兴趣,通过对这些经典的欣赏,像我们的前辈们一样体悟传统文化的精髓与魅力。

当然,我写这些文章,并不仅仅是为了通过对中国戏剧史上那些最知名的经典剧目的读解,在思想文化领域布道。我曾经在《读书》杂志的一次座谈会上提及,身处戏剧不够景气,传统戏剧更是危机重重的时代,我最忧虑的还不是普通民众与戏剧的疏离,而是当代知识分子与剧场艺术之间的心理距离越来越远。这一代知识精英,包括那些最优秀的学者,基本上没有欣赏剧场艺术的经验。这是古往今来非常之罕见的现象。戏剧之厄无过于此,然而,知识界之远离戏剧,不仅仅是戏剧的损失,同时也是知识分子们的损失;就像普通民众之远离戏剧,既是戏剧的不幸,同时也是民众精神生活之不幸一样。没有欣赏戏剧这样的“现在进行时”艺术的体验,人们对艺术的感受与理解,就始终是间接的与隔膜的;没有大量接触传统经典的体验,人们就会失去许多极珍贵的心灵体验,更无从分享前辈们精神世界里最生动和最具情趣的那一部分。因此,远离传统戏剧无疑是人生一大缺失。我希望这些文章能重新唤起人们对传统戏剧的兴趣,尤其是吸引学术界、知识界的同道们更多地走进剧场;当然,也试图帮助那些喜爱传统戏剧的观众们更深入细腻地感受经典。

我的这些文章并不是专为看戏的人写的,我更期待不看戏的人也能读到。而不管人们是否喜欢这些文章本身,对于中国传统戏剧中那些经典剧目,我想,无论哪个时代,无论从事什么职业的中国人,只要有机会接触,一定会欣赏与喜爱。

(《老戏的前世今生》,傅谨著,人民文学出版社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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